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仅有四个人知道的青草湾,一个无法到达的世界

悦·美文 发布 次浏览

 北京有一处仅有四个人知道的青草湾,那是我仅有的秘密,不过我并不想永远藏在心底。我不觉得公之于众有什么好处,倒也没有什么坏处,所以我常常对陌生人提起那些几乎快遗忘的陈年旧事。

青草湾,白色蝴蝶,这些就是我常挂在嘴边的词汇,但这些又不是普通词汇,起码对我而言不普通。

我不大喜欢秋天,尤其是深秋时节,绿色的生命被残忍吞噬,只剩下灰蒙蒙的惨淡,而我什么也做不了。

 文学

我只能静静等待冬天的到来,等冬天到来,各种条件完备,白雪飘落,大地一片苍茫,我也就看不到那些衰败的景象。

“你真的认为下雪后看不到衰败的景象了吗?”   

“是的!”

她当时那样问过我,我也就是这样回答的。

那天还不算深秋,正是白露,只是风有些大,但她还穿着白色长裙,醒目而又刺眼,让人觉得像是梦幻。

当时的梦幻,是这样的画面:女孩要让男孩背着,说要像蝴蝶一样飞舞,男孩有些犹豫,似乎觉得难为情,女孩不买账,所以男孩只好照做。跑快点,再跑快点,男孩也就听任指挥卖力的跑着,他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,感觉自己正是飞速行驶的人力机车。拐弯,再跑,跑快些,加油!这时河堤边老早就坐着的一个老头子,正傻呵呵的看着两个人,咧嘴开怀大笑。

那天就是如此的情景,我不算小了,刚过了二十四岁生日,她正好是那天过后的第二天要过生日,二十一岁的生日,不过,那天我们开心得像四五岁的小孩子,又变成小男孩和小女孩。

我们约好第二天还在青草湾碰面,一起去吃肯德鸡,然后去逛王府井大街,这是她过生日的愿望,她有一个好朋友,但是刚好有事走不开,本以为愿望要泡汤的,终于可以实现,觉得就像做梦一样。

这对她来说是梦幻,其实对我来说更像是梦幻,这是我想象不到的相遇,她很漂亮,是那种让很多人都觉得配不上的漂亮,我并不帅气,并且有时正如我的朋友阿刚所说,实在有些愣头愣脑,他常叹气并摇头说着。

现在说说相遇的事情,要说很意外,或者说很不可思议,我乘坐地铁,人挤人的时候被谁高跟鞋踩了一脚,痛的大叫,换乘了三次,她恰好也换乘了三次,只是最后下车不一样,我错过了站点。

这要怪乘坐地铁的人多,我恰好被挤的在另一侧门抵住出不来,等到下一站下车,竟然好多人都一齐下车,真是让人吃惊不已。其实前面一站下车和这一站下车没有太大区别,我都能回到住处,远近都适中,没有哪个站点会显得更近一些。

我往住处走,竟然又看到了她,走路姿态或者说是穿的长裙很引人注意,如果一天三次,甚至四次都看到同一个人,你也会和我一样吃惊,然后记住这个人,印象很深刻。

她先和我说话,说今天竟然看到我四次,换乘三次,还有就是现在回住处的路上相遇,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坏人跟踪她。她很警觉,这是大多数女孩子少有的,互问姓名时我说的是真名,她只说自己叫小星星,我再追问,她就只是笑笑而已,很快转移话题糊弄过去。我们并没有多聊什么,只是礼貌性的聊几句,算是简单的认识一下,或者说是她认识了我。

仅过了几天,我们再次相遇,还是在地铁上,因为有许多天没有遇到过,我怀疑是再也不可能遇到了,可再次相遇,又让我觉得以后还会有很多次的相遇,忽然觉得挤地铁也是很美好的事情。晚上和她一起在住处附近的小饭馆吃饭,我下午没有吃饭,所以说去吃饭,问她而她恰好也没有吃饭,便一道去饭馆,吃过饭一起回去,她住的要更远一些,拒绝我送她。夜很漫长,我差点失眠,第一次和女孩子一起吃饭,而且还是非常漂亮的女孩子,简直太美好,我怕做梦都会笑醒。

经过了一个月,我们相遇不下十五次,这让我欣喜的,我很期待每次和她的相遇,这就像情侣约会一般令人兴奋,也是一种幸福。

我休班的时候会去一座大桥下面,两边河堤处总有青草,青草顺着河水一直通向未知的地方。在这个以前没有看到过她的地方,这一天我竟然又看到了她,事情已经不能再用巧合解释,是她跟踪我,或者是我跟踪她,再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。后来证实,我是聪明的,也可以说是非常笨。

这一天正是白露,已是九月初,风有些大,但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,醒目又刺眼,让人觉得像是梦幻。然后也就有了梦幻般的画面,我背着她在狂奔,她正像一只白色蝴蝶飞舞,河堤边坐着的老头子正看着我们咧嘴开怀大笑。她也注意到了那个老头子,疯玩一阵子后,便上前和那个老头子攀谈起来,她似乎喜欢热闹,喜欢和人说话,活泼开朗,热情大方,这一切都与我恰恰相反。

那天一起回来,自然又是一起吃饭,这是我盼望已久的,只是她不知道罢了。回来的路上,她曾说全世界的女人都应该配备一个LV包,一条钻石项链,一袭白色长裙,尖且鞋跟很高的高跟鞋,戴着法式小圆帽,再喷点祖马龙香水,这样才能彰显女人的美丽。我只是想想就觉得要命,如果街头巷尾都是这样的女人,正如全世界只剩下一个女人一般可怕。

那一夜,她没有回去,找电话给朋友简单说了晚上不回去,这使我大吃一惊,而她忽然就凑过来吻住我的嘴唇,跟着眼前一片黑暗,正使我更加吃惊的时候,她又猛地咬了一口我的下唇,当时我就疼的大声尖叫。她是真咬,血腥味在嘴里慢慢散开,我觉得她像是一只野兽,满怀惊恐地看着她,但我看不到她的表情,屋子里的灯被她刚才顺手关掉了,不过恰好有月光。她不由分说就开始解长裙的带子,一把就脱了长裙,我顾不得正在流血的嘴唇,质问她要干什么,怎么就脱衣服,她带着生气的口吻喊出别说话三个字,很快摊开被子钻进被窝。

她的白色长裙摊在地上,窗户不大,月光正洒在上面,我将裙子拾起抖抖灰尘放在靠床的椅子上。有月光的夜显得很不一样,月光被防盗窗的影子分割成好多的长方形,月光像银色雪花,那些长方形宛如超级大的原装奶味雪糕。

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门咣当一声关上的震动惊醒,从沙发上缓缓坐起来,只觉得浑身酸痛,又极为瞌睡,看时间已经比平时起床晚了,急忙洗漱一番便收拾去那个网咖。上班有些无精打采,网咖里各种劲爆的音乐和玩游戏敲击键盘的声音让人头痛欲裂,我只想晚上早些回去睡觉。

等晚上乘地铁换乘了两次,突然想起来我们约好的要在青草湾碰面,一起去吃肯德鸡,然后逛王府井大街,正是她的生日,这是她期待已久的心愿。我本不该忘记的,可能昨晚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,而我也真的失眠到到夜半才半倚着沙发睡去,现在只觉得脑袋快要爆炸一般。

从傍晚七点钟开始,等到十点半还没有见到她,我也实在很瞌睡,便回去,等到住处刚好凌晨,我不清楚到底因为什么她没有来,已来不及细细思考,眼皮早已开始打架,便沉沉睡去。

后来我不再喜欢白色运动鞋,不再喜欢白色衬衫或者任何白色的衣物,正如我渐渐对雪产生一种恐惧,总是有意或无意的避开,但唯独想要寻找到一只白色蝴蝶。人的思想转变就是这样子的,似乎没有轨迹可循,又总是和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休班的时候,我还是会去青草湾,可是中秋节过了,秋分也过了,国庆节正是忙碌的时候,寒露已渐近,依旧没有她的消息,自那天以来乘地铁再也没有遇到过她。

正是霜降时节,那天休班,又去青草湾,老远看到一个女孩子正和那个老头子在交谈,但隐约看着并不像她,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,让人十分不安。

那个女孩化着浓艳的妆,眉毛很重,口红深红发紫,穿着有些大胆直露,在不远处就能闻到类似柑橘的味道,不刺鼻,清新自然,是和她身上同样的香水味儿。

这个女孩子叫小梦,是她的好朋友,一同从湖南老家来北京的,我得知了她为什么没有来和我碰面的理由,也得知了她家里的一些情况,她和父母关系不怎么好,但是很关心弟弟,弟弟最近辍学了,因为她死了。

我喜欢稍微沉默一些的人,他们身上几乎没有跃跃欲出的东西,那些是危险的想法或者情绪,但我又怕太过沉静,大海就是他们的化身,远远看着就感到心悸。

小梦走后,我还不走,也学那个老头子一样静坐着,因为常常来这里,也算是和他相熟,有时会坐在一起闲聊几句,大多数时间都是保持沉默,我看看青草,看看奔流不息的河水。只是现在不同以往,我想保持镇定,想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,想尽量不要太悲伤,风景还是曾经的风景,我却觉得什么也看不到,眼前一片空洞,不知道用什么可以填充。

我老伴十年前不在的,睡一觉再也没自己穿上头天晚上脱下的鞋。这是老头子对我说的话,他第一次提到自己家里的事情。突发事件就是这样的,让人没有心理准备,她去见你的路上被车撞了,当场死亡,小梦是这样说的,我不敢相信,这对我来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,根本不应该发生。

深秋过后,冬天慢慢来临,过了很久,下了一场大雪,阳历一月初了,冬天似乎还很漫长,越来越冷,我就不再去青草湾,那个老头子早早就不去了,我是因为心里渐渐滋生了一些恐惧,害怕再去那个曾经快乐的地方。

冬天漫长或者短暂,对我来说似乎都不怎么重要,只是碰到下雪的时候我就不回住处,网咖里也能借用常驻值夜班的同事的床铺,我渐渐怕看到满地的积雪,白色醒目而又刺眼。要说这个冬天似乎并不是很漫长,不管怎么样,总算是熬过去了,春天总是短暂的,气候渐渐暖和,适合出去走走。

我没有出去,除过上班,以往期待的休班时间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度过,青草湾已经成为不敢去的一个地方,我想再和她在那里相遇,就和最初的相遇一样,但我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疯狂的。

我还从小梦那里得知了我和她相遇最初的故事,原来那天踩我脚的人就是她,她乘地铁注意到我,后来发现住处竟然还很近,每天回来的路线也固定不变,因为看我似乎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,所以想恶作剧挑逗我一番。后来在地铁相遇是她有意去的,早早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等着,然后假装和我偶遇。其实她不喜欢固定的路线,这不符合她的性格,她喜欢乘坐不同的公交车或者地铁,小梦这样说的,我相信,她似乎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,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。

我和小梦谈论她的时候,总觉得她在身边,我至今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,只知道她称自己为小星星,小梦应该是知道的,不过我没有问,一方面想知道,另一方面又不想知道。我想让她在我心里是神秘的,想怀着某些疑虑,一直没有解答,这样似乎就可以念念不忘。

我想了很久,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再留恋,也不应该再留恋,因为再怎么也寻找不到她,她已经不在了,或者说在一个我现在还无法到达的世界。

可我又想着,总该留下些什么,是给她,也算是给我自己一些保存时光的特有物什,我和她共同拥有。只有一首歌,她会唱,还曾说会教给我,一切都太匆忙,我再也学不会了,也再也不想学了。

我只是偶尔回想一下那些拗口的歌词,我太笨,唱歌也仅是记得几句歌词,还从来没有完整的记得一首歌曲的歌词,所以很佩服她的记忆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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